走马灯

[黑邪]他们在做什么

吴邪躺在葡萄藤下面那张藤椅上,黑眼镜在旁边吸溜泡面,黑眼镜说:“其实咱俩早就见过面。”吴邪用鼻音哼了哼,“什么时候,上辈子吗?”黑眼镜笑嘻嘻什么也没说,低头把泡面桶里的汤也干了。



那时候黑眼镜眼睛还没出事,面儿上看着就是个二十七八好小伙子,给九门里霍家办事,正巧遇到来串门的狗五爷,怀里抱着白白净净一个奶娃娃。奶娃娃冲他伸手,他就笑眯眯地凑上去,奶娃娃一抬手,点在他眼角上,刚学会说话的小娃娃说,

“叔叔,你眼睛真好看。”

下午的时候有一大片少女云飘过。

❻[一八]不可说

#虐,be
这一章是完结篇
仍旧上帝视角ww


到了张府,齐山这块帕子都染成了红的。吴五爷愣愣地拿着纸给他垫着,结果纸也红了。可这不是巧吗,恰要下车,鼻血也止住了,到旁处洗了把脸,三个人被张家亲兵领进了门。

九门里的其他几家早就到了,就留着空出来的四个座儿。

四个座儿啊。

三人落座,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就变得格外扎眼。

张启山和抱着小女儿的尹新月走过来,郎才女貌,金风玉露。

张启山寻了一圈,没找见齐桓的影子,他问齐山:“小侄儿,老八呢?”

齐山起身行了个礼,端起杯酒,说:“家父今天是来不了了,还望佛爷海涵,这杯酒是我替我爹罚的,齐山从这儿给您赔个不是。”说完一仰头,一杯酒就下去了。

齐山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兜里的盒子安安稳稳的。

张启山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即马上调整好,笑着拍拍齐山的肩膀,说好小子,你这干脆性子可没随老八。

随没随,佛爷你还能感觉不出来啊。

佛爷女儿按族谱上的辈份,该是海字辈,就起了个名儿叫张海涯。取的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意。

散席后,张启山执意要把齐山送回齐宅,齐山也就随他去了。在车上,张启山问,你娘呢?齐山说我是爹捡回来的。张启山愣了一下,抿起嘴露出点笑意来,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张启山说,老八不太会照顾人,也辛苦你了。

下了车,齐宅里连点灯光也没有,冷冷清清只能看见秃了的树帽。

张启山推开门,进去就直奔香堂。

齐山站在院子中央那棵大树下面,掐着指头,嘴里念念叨叨:“新旧草木坟中生,阴阳草木定是真…少者草在东边少,老者草在西边生…”最后向北走了七步,向东走了三步,蹲下来掏出了小盒子。

张启山见香堂也没人,就转回院子了。正好瞅见齐山蹲下准备刨坑。

“齐山,你爹呢?”

“我爹在这儿呢。”齐山吸了吸鼻子,举起小盒子给张启山看看。

张启山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愣是迈不出去这一步。他脸色一点也没变,就是一直看着那个盒子,目光灼灼,好像能从上面烧出个洞来看看里面是不是那个齐八。

“齐山,他什么时候走的。”张启山开口,嗓子蓦地哑了一下。

“也就几天的事儿,刚过头七。”齐山把盒子放在一边,在土上划拉出个圈来就打算挖。

“没人告诉我他走了。”张启山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齐山,语气笃定就像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那个大佛爷。

齐山捡起小盒子,直起身走到张启山面前。他把盒子给打开了,白色的骨灰就飘出来一些,齐山伸进两根手指,夹出那两块碎玉,捧了手心里,把盒子小心合上,鼓着腮帮子吹开玉上蒙着的灰。

“老八走了。”张启山瞅着那块玉。

佛爷也许是给骨灰迷了眼,眼眶竟泛了红。

“老八的玉怎么碎了。”张启山抬手想拿过来凑近了看看,齐山却直接拍到他手上了。

“这是齐家传家的一块玉,齐家主脉断了,它就碎了。”齐山捻起方才拿着玉的两根手指吹吹,又在衣服上抹抹。

“老八走了。”张启山摘了手套,腊九寒天里手指尖都通红,他捧着两瓣碎玉,瞅着齐山又说了一遍。

“我爹走了。”齐山转回身去蹲下继续刨那个坑。

“老八…”张启山的话落了半处,齐山接上了他的话茬。

“我爹临走给你算了一卦,你和尹小姐婚后一定和和美美恩恩爱爱,你们俩一个命里有三味真火,一个命属乾坤,相配得很。”

没等张启山搭腔,齐山继续往下说。

“我爹还说,佛爷你命太硬,过刚易折,以后得注意别再这么意气用事,做什么事得有个分寸。佛爷过两年会有个坎儿,虽然我爹帮佛爷平得差不多了,您自己还是得小心,不然就是大凶之相啊。”

张启山哑然,齐八啊,活着的时候拦着他,这大凶那大凶;死了还管得这么宽。

齐山沉默了半晌,说:“佛爷你得把我爹的玉给我。玉是有灵性的,碎了的玉切不能再留,我得把玉和爹一块埋了。”

张启山看着他,没说什么,拿着玉,手就伸在那儿。齐山去拿,才发现他攥得极紧,恨不得把玉嵌了自个儿的手掌里。

把玉放进盒子里,张启山突然变得不知所措。齐八还留了什么在世上?把这盒子埋了,齐八就没了。

齐山从怀里掏出副眼镜,玳瑁圆框的,揪起衣服擦了两下递给了张启山。然后又专心去挖那个坑,毕竟业有专攻,齐山挖了这么久,也才下去浅浅一层。

张启山把眼镜收在贴着胸膛的那个口袋里,眼镜好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烫得他胸口生疼。

“老八为什么不入祖坟。”

“爹他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改的。”

“爹坏的是齐家的规矩。”

张启山突然说不下去了,是啊,齐家的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等到齐山把他爹入土为安,天上也飘雪花了。

齐山拍了拍手上的土,长出了一口气,哈出来的热气接着变成白烟飘得远了,淡了散了。

“我问我爹,当年为什么捡了我,”齐山顿了顿,看着张启山又继续说

“我爹说我,眉目里像他。”

是像,连眉梢向上挑的角度都像。




张海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张启山的明月去了,知己去了,还和谁共此时呢?也就徒留个天涯,留个海角。

也就徒留个张启山了。

❺[一八]不可说

#虐,be,这会转到上帝视角啦ww
一八属于官方,ooc属于我。


再没几天就是张家千金的百日,齐山走了些门路搞到一张去湖南的车票。

给湖南的五爷,九爷通了信,齐山准备走了。

这个家该烧的都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也没几个值钱的玩意儿,齐山对这个小院儿还是很留恋的。要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却又说不出来了。当年捡着他的人走了,走的时候还把院子一起带到底下去,这真是把抠门发挥到一定境界了。

齐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把那个装着齐桓骨灰的小盒子放进去,又挤上几件衣服防止盒子给磕坏了。自家不靠谱的爹死得已经够难看了,别到最后连点儿骨灰也撒干净。齐山从床板下摸出一盒西洋烟,在鞋底上擦着一根火柴凑过去点上。这还是当年为了不让爹看见他抽烟藏起来的,后来烟戒了,这事儿也给忘了。现在要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抽了。齐山猛吸了一口,烟头上都冒了火星,一股劲儿就直冲他脑门,快把天灵盖都顶开了。缓缓吐出泛蓝的烟雾,齐山把烟按灭了。

以前也不是没抽过,怎么这会儿就感觉这么冲呢。

从东北到湖南的火车要将近两天,一路叮铃铛啷倒也没觉得特别难熬。就是看着对面包厢的一家人从一大早就乐呵呵地说说笑笑,感觉有点吵。

火车到站的时候,狗五爷已经从站台上等着了,怀里搂着三寸钉,帽檐儿压得低低的。齐山抱着那个箱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趔趄差点栽了地上,赶紧三两步跑过去给吴老狗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晚辈礼。

吴老狗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着齐桓,他问齐山,你爹呢?齐山乐了,拍了拍怀里的箱子,没说话。

狗五爷愣了半晌,把手放了箱子上敲敲,眼泪都要蓄起来了,“那穷算命的下去了?”

齐山点点头,接了个话茬道:“五爷,您机智。”嘴角里还噙着点笑意,藏着三分当年他爹的影子。

吴老狗这巴掌都要落下来了,才发现齐山抱箱子的那只手用的力气太大,指节都泛白了。
齐山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十九岁,早就抽条出落了颀长挺拔的一副少年样子,狗五爷把逼到唇边的一声叹息咽下去,想了想还是把手搭在齐山肩上,捏了捏。

回到吴宅,解九爷早就在厅里等着了,可迎进门的只有两个人。九爷带着点笑意说老八这一回来又干嘛去了,连见他一面都来不及。

可不是来不及么。

解九伸出手去接过了齐山手里的箱子。齐山拦了拦,他说我爹在里面呢,九爷慢着来。解九的手就停了半道里,平日里一向不骂人的九爷硬是给逼出个脏字来:“操,这人就悄没声儿地走了,连个屁也没放。”

眼见着百岁宴还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吴宅里静得连声狗叫都没有。

齐山抿了口茶:“叔啊,咱是不是得出发了,再不去就不好了。”他把箱子打开,拿出小盒塞进了裤兜里,也就巴掌大的一个盒,放了兜里都找不着一样。齐八活着的时候这么爱跳,成天嘴就不闲着,死了安静了,人却还不习惯了。

狗五爷先起身,他说也对,去迟了不是这么回事。可山儿啊,你揣着你爹干什么呢。

齐山捻了捻手指头,他说:“今晚是我给爹算的下葬的良辰,再回来一趟怕是来不及的。”

解九当时就火了,他说齐山你小子要是再瞎^鸡^巴^算,老子就打断你的狗腿。

齐山笑了笑,瞅着九爷没说话,手里捏来捏去地没停下,他跑得远了些,跟解九爷喊,九爷的头疼得早治啊,可别再拖了。说完一溜鼻血就下来了,齐山抽了块帕子抹了,撒腿就跑到了狗五爷的车上。

解九还没来得及打他呢,这父子俩倒是一副狗德行。

[一八]「论坛体:818我爹每天不管我饭还和隔壁老张亲亲我我试图闪瞎儿子的眼。ˊ_>ˋ」

欢乐向,弥补一下不可说。也算是个小番外各位不介意就进来看看,再给我比个心呗。♡

#1  我真的不想每天和楼上大爷养的狗一起吃狗粮
求助如题,楼主先洗把脸慢慢码一下辛酸史。

#2 
看到这个题目思绪万千啊,楼主妈妈呢?顺便火钳。
#3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跟着前排。
#4
我是二楼吗!
#5
哈哈哈哈哈心疼楼上蠢蛋
#6
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四楼
#7
没人觉得楼主的ID好长吗?
#8
我觉得。
#9  陪小侄子吃狗粮
山儿,你又没饭吃了吗?
#10
楼上出现可疑人物!甩出了精灵球。

#11  陪小侄子吃狗粮
@#10 不,我是正经人家的大爷。

#12 我真的不想每天和楼上大爷养的狗一起吃狗粮
…你们刷的好快,在下跪服。
先回答一下问题,我是我爹领养的,所以并没有妈妈。还有,大爷我订了外卖,今天不去了。ˊ_>ˋ
下面说正事

我十岁的时候被我爹领养的,今年十九了。我爹今年三十来岁,长得也特好看一个根正苗红还有点祖业的大好青年。我就是不明白了,我爹天天往隔壁老张家跑是个什么意思ˊ_>ˋ隔壁老张还天天遣他表弟小张来喊我爹。嫌我青春期还是他更年期了啊。楼上大爷和楼下九叔都给我配钥匙了都,你再这样我可就断绝关系了,妈的。[划掉]你自个儿也不小了,是不是得给我寻摸个妈啊ˊ_>ˋ。人家隔壁和老张同租的小张天天过来和我诉苦,整天有事没事找我爹,我也很苦恼啊。
以上就是现在的情况,请问大家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13  洋气的湖南人
山儿啊,你爹回来给我说一声,这边有点东西给他看。
#14
又一个可疑人物!
#15
于是掏出了大宝剑[???]
#16
掏出大宝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  洋气的湖南人
@#14 @#15 不,我是正经人家的九叔。把大宝剑收回去,我直得就像天策的须须。
#18
据我所知天策的须须弯得仿若回形针。
#19
楼上不要揭穿他。
#20  正楼专用ID
楼主楼主,隔壁老张是男是女啊,实在不行撮合他俩不成吗?
#21
楼上是正楼小天使,于是掏出了大宝剑。[???]
#22
不要随便掏大宝剑啊!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23
哦,于是掏出了**。
#24
…妈妈我要回家,这里有变态。
#25  区管理员
@#24 你的发言含敏感词汇,现被封号一小时,请多加注意。
#26
…咦?是不是搞错了什么。:D,我是二十三,掏出了**。
#27  区管理员
哦,刚才搞错了。@#26 你的发言含敏感词汇。
@#24 不好意思系统有点小问题,你先在小黑屋里喝点茶吧ˊ_>ˋ
#28
二十四楼背锅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9
猝不及防一口黑锅哈哈哈哈哈
#30  没有未婚夫亲亲我要死了
楼主这个剧情我有点熟悉啊[手动再见]
#31
楼上出现大宝剑,于是掏出了可疑人物。

❹[一八]不可说

#虐,be,第三人称视角
大概再来一章就完结了吧…下一章佛爷会出现。
齐山这孩子多可爱,希望你们给他寄小花袄x。

张家佛爷在我十九岁生日的后一天喜得贵子,爹说他接下来的半辈子都会平平安安,和和乐乐。

爹年底合了眼,临走之前还在躺椅上晒太阳,他拉过我,对我说我眉目里像他。我问爹像爹还是像张启山,爹只摇了摇头,又笑得露出小虎牙。

像他啊。

爹说我也是个硬命,以后一个人要小心;爹说当时他还年轻不懂事,以为离远点就不会再有关系,现在回过神来,觉得这事儿办的实在不好,让我在张家侄子百日的时候回去喝个百日酒吧。

我说好,我去。

爹说以前的事也有他的不好,当时一心只想着给张启山把命改了,破了很多规矩,做了齐家不能做的事,现在去日无多,就都当他年轻留个纪念。

是啊,他年轻用命留了个纪念,受他恩的人还偏偏不信命。

爹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人家临死前都一个人安静地在脑里过走马灯,就他自个儿不甘寂寞,还都秃噜出来给别人听。

我说爹你说够了没,外头挺冷的咱进屋吧。

我爹没说话。

我偏过头去看他,爹已经合眼了,脸色还红红润润的,和睡着了一样。可是我就是知道他这是死了,他不让我算命,我还偏要算。爹是挺不过这个年关的,我知道。

我起身拍了拍前襟,想把他先抱屋里,搁外面放着也不好看。天色突然就暗下来了,和夜里一样黑,我这才想起来爹是得遭天谴了。闪电一亮,我就跑回屋里了。大雨哗啦啦地下,风夹着雨点打进门里,院子里的树都快给吹倒了,这雷才劈下来。把树给点着了,烧得院子里火光冲天。

我出乎意料地平静,就坐在屋里看火苗噼里啪啦把院子烧了个遍。

后来火停了,天也晴了。

我拿了个小盒子出去,跪在那一堆灰前面磕了几个头,意思意思抓了几把装进了盒子里。骨灰挺热的,我把手伸进去的时候还烫了一下,爹胸口挂的那块玉碎成两半了,我想想,扔进了盒子里。

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吧。

也算不得我薄情寡义,爹养了我九年,说没有感情才奇怪。只是算命的,都很信命,命里爹要走,我也犯不着傻乎乎地拿自己的命给他拦住。

对爹来说,他都放下了,想开了,走了倒清净。

❸[一八]不可说

#虐,be,第三人称视角

爹不是没回过长沙,相反的他年年都回去。

爹到了长沙就带着我东走西走,在小巷子里绕来绕去,把他自己累得半死。看他这么努力,我也就没告诉他其实跟在后面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军官压根没跟丢我们。

爹和我走到解家偏门,悄悄地溜进去。解九爷斜着眼瞥了我俩一眼,说某个人每次都给他添麻烦。爹就嘿嘿一笑,拱拱手说句对不住。

解九爷其实人很好,给我们安排好房间,每天也好吃好喝伺候着。爹说大恩无以为报,就拿出铜钱儿要给九爷算一卦,九爷吓得赶紧没收了爹的铜钱,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爹还总说兄弟情深,真以为谁不知道他和张启山那些破事儿一样。

爹带着我去玩湖南的夜市,湖南晚上比东北热闹多了,路边的小吃摊一眼看不到头,辣乎乎的味道勾人胃口。吆喝声此起彼伏,湖南的方言在耳边炸开,总有一种遇到熟人的感觉。爹总是买上一怀的零嘴,边咂么着味道边拉着我走,他说要带我看看咱家。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灯火也隐隐约约的远了。齐宅不大,但是看着很安稳,墨绿的门柱,青灰的院墙,院里一颗槐树在月光里沙拉沙拉的乱响。爹点上香堂的灯,拉着我跪下上了三柱香,按着我后脖子磕了三个头。

爹对着那一堆牌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主要内容不过就那几句,什么孽子不孝,破了祖训,请祖宗们不要怪罪,齐山是个好孩子,要保我平安,不生事端不惹波澜;另外就是张家的那位,这辈子家和庭乐,子孙满堂。

我爹是真傻,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几年,还求祖宗保佑别人。

基本上他说到一半我就睡着了,睁开眼天色大亮。爹又拉着我左拐右拐,回到解家。他也不知道有个穿着军服的人在宅前站了一夜,清早才悄悄离开。

我一直觉得爹其实是个很精明的人,可自己身上的那些事却总看不清楚。

❷[一八]不可说

#虐,be,第三人称视角

爹虽然教我算命,却不让我给别人算命

爹说算命是窥天机,是要遭天谴的。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鼻尖上,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天机不可泄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很严肃的样子。

可他帮大佛爷算了这么多次。我知道他算命的事。

爹身体不是很好,到了冬天就只乐意在屋里呆着,围着炉子伸出手,指尖都要触到火苗了,可移开之后仍然冰凉。他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窝在床上哆哆嗦嗦地把手揣怀里。

我在他旁边往炉子里添柴,煮上一壶茶候着。壶里的水呼噜呼噜地烧沸了,顶得壶盖一开一合,热乎乎的白气冒上房梁。

爹原来话特别多,嘴也一刻不歇着,齐山这齐山那,屁大的事也得给我显摆显摆。那年冬天下了一场雪,从湖南来了一火车军爷,爹从车站路过,猛地攥紧了我的手。我抬起头看看我爹,铜钱大的雪花飘下来落在他肩上,茫茫天地间就这么小的一个齐八爷。我吸吸鼻涕,拉着爹走了。后来爹的话就越来越少,也很少叫我的名字。

我又不是傻子,谁不知道张大佛爷张启山的名号,再想想我的名字,也就知道了个大概。何况我见识的也不少,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

爹是张启山大婚前一天来的,捡到我的时候正好是他给佛爷算得入洞房的良辰吉日。爹说佛爷命里有真火,该有个温婉的姑娘陪着他,下半辈子也就安安稳稳不会有颠簸。

我是觉得不值的,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要是在身边的人不是那一个,几十年都得念着他吗?良辰美景就和我这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孩儿说,指望我有什么感叹。

爹却说人这一辈子有几十年这么长,几年光景也就是过眼云烟,算不得什么的。

爹说他是仙人独行,命薄魂轻,不该祸害别人家小姑娘去。要是自己开心,祸害一两个人算什么呢?这么聪明的人,就是琢磨不透这个理儿。

❶[一八]不可说

#虐,be,第三人称视角

我叫齐山,今年十九了。
我是有个爹的。
我爹捡着我时我才十岁,大概是开战那一年,当时我被落在街上的炮弹炸着了,血流了一地,我爹从南边过来,架着我就去了医院。医生说我失血过多啊,可当时的东北哪来的血给我输,我爹就让医生验验他的血,你说这不是命吗?我爹的血和我正好能配上,后来爹常说,齐家的血脉算是没断了他手里。
当然,这些事都是听他说的,谁知道真的假的。
爹会算命,还教我算命。
我也不傻,会算命还姓齐,从南边来,任谁都能想起湖南那个老九门里的八爷。我想这可捡个便宜,得了个不得了的爹。
爹一开始是不让我叫他爹的,让我喊他师父。我都跟了你姓了,还不让我叫个爹?天底下哪有这种理儿。于是我也没改口,爹头几天还纠正我几次,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任我叫了。
我也问过我爹,当年路上炸了这么些人,怎么就找着我了呢?爹摇头晃脑一副江湖骗子的架势,咧着嘴笑笑,“这是天命,不可说。”
我爹笑起来很好看,会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上还有浅浅的酒窝,但是爹不总是笑的。他经常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发呆,这时候我就蹲在他椅子旁边为今天的晚饭发愁。爹却开口了,他说这是命啊,齐山。他总是把我的名字念的很重,咬字清晰得要把牙齿都崩出个豁来。
这是命啊,齐山。

双源架空的一篇短打

私设有

避雷



    “风间先生,源将军来了!”醉春楼跑腿的小戏子颠颠地冲着那个单独的休息室喊。

    “知道了。”风间琉璃带着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空荡的楼梯间传来军靴“哒 哒”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源稚生推开房门,轻车熟路绕过散在地上的各式戏服,敲了敲里屋的门

    “稚女。”

    “进来吧。”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长相不算倾倒众生也算漂亮耐看,他正拿着一支细细的眉笔对着那面落地的铜镜描眉,抬眼挑眉一颦一笑透出不知名的惊喜。

    “哥哥!”他道。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你那一场戏,怎端的这样悠闲。”源稚生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抱走堆在上面的衬衫坐下。

    “不急,我不去他们也不会开场的。”源稚女停下手里的动作,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随即满意地笑笑。他的哥哥还是那样的一丝不苟,制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肩章的流苏乖顺地垂下来,军帽刚刚掩住他的额头,正中的青天白日标志分毫不差。

    源稚生看着他画眉。素白的一截小臂从宽大的戏袍里露出来,骨节分明的那双手轻轻捻着笔,乌黑的长发绾在脑后,垂到肩上。

    “我来给你画吧。”源稚生忍不住挽起一段制服的袖子。

    “哥哥没有手生才好。”源稚女调皮地眨眨眼,把烛台向桌子的另一端移去,随即起身坐到源稚生腿上,将眉笔送进他手里。

    源稚生静静地看着眯起眼睛的源稚女,用手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地描画着他的眉毛。

    青衣的眉一向要求细而挑,就如四月的柳叶。源稚生的手稳如泰山,原本拿刀磨出的茧子现在抵着笔杆,挑出一个眉梢,源稚女原本清秀的面庞平添一丝妩媚。转过身拿起胭脂,用手指抹了搽在源稚女的眼角,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源稚生,眸光流转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鬼使神差地,源稚女俯下身,用唇贴上了哥哥的,源稚生能闻到淡淡的橘子香味,他安抚般地拍了拍源稚女的脑袋,一抬眼,门口的小厮嘴巴张得老大,双颊绯红,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

    “这下明儿的早报该讲了,源将军和一介戏子调情。”源稚女笑得弯了眉眼。

    “他不敢的。”源稚生垂下眼,把心里那一分不安的悸动压下,“上台吧,时候到了。”他起身把源稚女戏服上的褶皱抚平,拿起一旁的凤冠戴在源稚女的头上,随即叹息般地道:“人算不如天算。”

    “天算不如人算。”源稚女没头没脑地反驳了一句,拎着戏袍的下摆,挪着小步跑了出去。

   

   

    舞台中央是源稚女,上了台仿佛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咿咿呀呀弯着清亮的唱腔,明明是个男人,一举一动里却透出露骨的媚,美,就是那个叫风间琉璃的戏子了。台下的中央坐的是源稚生,手旁放着一杯上好的狮峰龙井。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源稚女,或者说风间琉璃挥开水袖,那一刹望向了源稚生的眼,那一眼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刻骨的哀伤和露骨的欲望,绯红的眼角流下珠泪,殷红的唇开开合合,源稚生一向觉得自己还算善解人意,却没有懂源稚女的那一眼。

    下面的戏源稚生什么都没听进去,眼里脑子里满是方才一瞬间的源稚女。

   

   

    戏毕退场了,源公馆的车在戏楼下停着,这是来接大少爷和二少爷的。

    源稚女开门上车,窝在后座里细细地卸妆。源稚生对司机说:“回家吧,让陈姨做好饭,”顿了顿,又道“到了吃螃蟹的时节了,让她买两只螃蟹吃吧。”他还是记得源稚女最爱吃螃蟹,肥厚的蟹肉和金灿灿的蟹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完饭,源稚生对源稚女说:“最近上海的局势也不稳定,共匪到处都是,以后你少出门,避避风头。出门别落下我给你的那把枪,不过不要乱用。”

    源稚女手里的动作一顿,点点头:“知道了。”源稚生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伸手把剥好皮的橘子掰开,送进源稚女的嘴里。

   

   

   

    源稚生吃完饭,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抓起衣架上的风衣刚要出门,源稚女在他身后,好似无心地说:“最近天凉了,越来越不想一个人睡觉了。”说完,还不满地叹了口气。源稚生无奈地放下风衣,回过头,对源稚女说:“这么大的人了,怎还要哥哥陪着睡。”源稚女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在阴冷的深秋让源稚生觉得如沐春风。

    夜里,两兄弟抵足而眠,源稚生能感受到源稚女的温度,就在他胸口不远不近的地方,源稚女清浅的呼吸打在他颈间,痒痒的却又让人很安心。他在月光里数着源稚女小扇子似的睫毛,觉得自己家的基因真是太优秀。

   

   

    第二天一早,源稚女就跑出门了,源稚生吃着早饭不冷不热地叹了一口气,把陈姨和身边的士官均吓了一颤。

    小士官哆哆嗦嗦地开口:“将军,昨晚没和您说,近日里共匪有一大宗交易,好像是纸笔蜡烛什么的,但是有情报说里面夹着共匪间谍的档案。”

    “消息准吗?”源稚生擦擦嘴,把玩着手里的餐刀。

    “百分之九十五。”小士官恭恭敬敬地点点头。

    “在上海?”

    “上海。”

    “地址。”

    小士官顿了顿,脸上有些犹豫的神情。

    “我问你地址。”源稚生抬起头看着小士官。

    “……醉春楼。”

   

   

   

   

    源稚生的车开到醉春楼下时,现场已经被国民党围起来了,旁边的一个上校端着枪跟在他身边,另一只手里用手帕捏着一枚子弹。

    “共匪已经开始交易了,这是刚才强行突入的时候,打在犬山先生胳膊上的子弹。”

    源稚生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子弹,5.45mm口径的子弹,全上海只有一把配这子弹的枪。

   

   

    源稚生飞快地跑上楼去,越接近就越能听见唱戏的声音。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还是昨天那一段戏,此时却把源稚生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抹杀得一干二净。共匪的间谍,也有他弟弟一名。


    推开门,还是熟悉的样子,戏服到处散落着,凤冠随意的丢在一旁。唯一不同的是打翻在地上的烛台,和地上殷红的血迹。

    “稚女。”源稚生伸手制止了身后端起枪来的校级军官。在那坐着的是他的亲生弟弟,此时还在细细地搽着胭脂,轻轻哼着那曲儿。

    “哥哥,你来啦。”源稚女眼中透出一刹惊喜,和一刹了然。

    “是你吗。”明明只有一种可能,源稚生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明明是个问句,却用了陈述句的语气。

    “是我呀。”源稚女轻快地起身,袖口里滑出源稚生给他的那把枪。

   

   

    源稚生兀的了然,昨天的僵硬,昨晚的挽留,都不过是源稚女的计划,为的就是共匪的交易。他胸中残存的昨天的一丝温暖和欣喜被现实碾压得灰飞烟灭。

    “哥哥怎么还不动手,是舍不得我吗?”源稚女仍挂着笑,源稚生却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

    “那我来帮哥哥吧。”源稚女举起枪,弹无虚发,五发子弹将源稚生身后毫无防备的五名军官送下了黄泉。

    源稚生在一瞬间举起了枪,因为他看见源稚女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他,心脏像是被五马分尸,拉扯得生疼,像是被坦克碾过去,碎成灰。无论是温存还是留恋都是源稚女的一场戏啊,是他太蠢还当了真。

    “也好,我们两兄弟死在一起。”源稚生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听不出是谁。

    源稚女笑笑,两人像是最后的心灵感应一般同时扣下了扳机。

    源稚生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遍体生寒,犬山的一颗子弹,和刚才的五发子弹,一共六颗,那把枪只有六颗子弹。

    接着,源稚生听见子弹的破空声里传来那样微弱的扳机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机械的空响,还有一声

    “哥哥。”

    源稚生想起昨天源稚女对他说的,天算不如人算,原来算的是他。

    “稚女————!”源稚生像是最后的困兽,吼出嘶哑的他弟弟的名字,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悲痛。

    嫣红的花开在源稚女素白的衬衫上,天地间只留下源稚女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当国民党的人跑到楼上的时候,看见的只有跪在地上的源稚生,和他怀里抱着的,胸膛开了一个大洞的,极其美丽的男人。源稚生眼里的绝望,那种痛苦,在一刹那把所有人淹没了。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这样看着他们的将军。

    举起枪,塞进自己嘴里,扣下了扳机。